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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危险的客人 (6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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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届时我可以跟他谈谈绅士的话题,比如一起去打猎……哦,对了,如果夫人您需要的话,恕在下越俎代庖,意欲推荐一位认识的治热病有道的医生……”三人在餐桌上边吃边聊,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巴蒙德老爷跟两位夫人高谈阔论,夫人们则微笑着倾听,偶尔点头示意或者用手帕掩住嘴唇。

        晚餐后,三人共同在花园里散步,天空布满乌云,云层间分布着锈红的裂隙,空气里有暴雨前兆的气味,这令我感到非常舒适,全身的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——我观察到,两位夫人结伴走在前面,她们有说有笑,看起来简直一见如故,倒是巴蒙德老爷显得拘谨了,他作为在场的唯一贵族男人,跟哪位夫人接近都不合时宜,哪怕与自己的妻子并行都会糟蹋掉好容易建立起来的融洽的氛围,于是他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八角形的水池旁,抽着卷烟,夫人们则走在一条由碎瓷片与鹅卵石拼出的“基督之路”上,踏着红白相间的十字图案跨过水渠,直至东北角的草药圃,迷迭香、鼠尾草、薰衣草被种成圆环状,香气浓郁到几乎能看见蓝色的雾,我们俩的鼻子比人类敏感,所以就一刻不停地打喷嚏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位夫人谈论的话题轻松而无聊,先是天气,后来是时装,话题的主导者还是凯特夫人,她表示自己会通过报纸得到消息,从首都的裁缝铺里订制的宫廷流行的款式,然后等到数月后,那件衣裳才历经无数人手与车马运送到这相对偏远的边境地带,被木头箱子和樟脑丸熏入了味儿,结果就在签收包裹的同时,宫廷里流行的样式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所以她又乐此不疲地订购新的……每逢说到得意处,凯特夫人总会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,我家夫人则相对沉默寡言,只是随声附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有时会走得太快,不得不停下来等候凯特夫人,这很正常,因为凯特夫人现在已经怀了孕,我想应当有三个月的日子,尽管外人难以从她为自己挑选的那副用鲸骨和木条作支架,羊毛布与丝绸作包裹的厚重束腰里看出她腹部凸起的线条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总之,在她们漫无目的地散步许久后,风中愈来愈浓厚的凉意昭示着夜色已深,说不定还会下起暴雨,主子们就都回去,各自准备睡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结婚没有超过一年的夫妻一般都会睡在同一间房里,凯特夫人则睡在提阿马特伯爵房间的隔壁,她当然不会通宵地照顾病号,这种事情自然要交给仆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深夜,万籁俱寂,我和我姐妹在这栋宅子里没有捕捉到额外的任何脚步声,连照顾病人的仆从都安睡下来……我竖起耳朵,等候着那如期而至的脚步声,但她当晚并未行动,从客房里传出的呼吸声始终绵长而均匀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几日,大约是认为自己实在没法再装下去,再推辞恐怕就失了体面——因为我可没有从他身上嗅到任何病气,提阿马特伯爵终于从他“养病”的房间里起来,他梳洗打扮一番,收拾齐整,由仆人搀扶着,向自己的两位客人致以诚挚的问候,为自己没能及时迎接远客而抱歉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他看起来的确消瘦了不少,眼珠微微发红,茂密的头发显得枯干如野草,裤管和袖管宽松如展开的旗帜,更别提他那些缓慢、凝滞的动作,使得这位伯爵大人更像是游荡在古堡的幽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脱帽向长辈行礼,特地回避了夫人的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愿您宽恕我对待长辈们的无礼。”伯爵只是细若蚊呐地跟巴蒙德老爷讲了几句话,就不再作声,老爷自然是大笑着拍了拍这名小辈的肩头,示意他完全可以不必拘谨,只管像男人一样相处……好吧,老爷从来都是这种人,总是习惯在人面前粗声大气地嚷嚷以彰显自己不拘小节的豪爽作风,他就是个有着壮硕的身躯、红彤彤的脸颊和鼻头,还有一路长到两腮、如同雨后草皮般浓密的胡须与精湛的骑马狩猎技术,捎带响亮的大嗓门的成年男人,这特征都成了属于他的阳刚美男子的赞誉,但提阿马特伯爵显然对此不受用,他只是肉眼可见地嘴角发抖,勉强赔笑,毕竟,他从骨子里就散发出一种古旧又潮湿阴沉的气息,像那些只能在夜晚与阴天出没的蝙蝠化身的鬼怪,若周遭的声音稍大些、光稍明亮些,他就会感到灼烧的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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